凡煙小說

第三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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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鳥被驚起,土地哆嗦著想將自己的身體往樹後藏,卻還是抵擋不住眼前男子那淩厲的目光。

“花月大人,小的真的已經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了,您不要再逼我了。”

“三千五百年,你能確定沒有一絲遺漏?”

花月看起來很冷靜,眼中卻始終蘊著一抹讓人心驚的瘋狂,土地看了一眼,忍不住又縮了縮脖子。

非要說,這大概就跟山林裏發狂的野獸差不多,看著好像沒什麼不同,卻有可能隨時撲上來將人撕碎,光是想就覺得可怕。

花月上神在找一個凡人,闖了冥府後又將三界翻了個遍,這一陣子下來已經是鬧得人仰馬翻無人不知的地步,就連他這小小土地,也早就聽說過很多遍了。

但被抓出來審問,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
“花月大人,當年這洛雲山因為有結界在,既沒土地又沒無山神,小的這裏離山腳都有百八十裏路了,也就是因為當初水雲派那事鬧得太大,小的怕會被波及,所以去打探了一下,才會知道個大概。您所問的,小的是真不知道。”

花月沈默了很久才開口:“你確定,最後山上傳來一聲巨響後就再沒有動靜了?”

土地吞了吞口水,艱難地點了點頭:“那一聲特別響,然後天都變紅了,大半個時辰才散去,之後就再沒聽到什麼聲音了……但山上究竟還有沒有發生什麼事,小的無法斷言。”

花月又沈默了,好一陣,才失魂落魄地轉身沿著路往洛雲山的方向走,再沒有看土地一眼。

那土地長長地松了口氣,看著這位在天庭也是久負盛名的上神消失在路的盡頭,也莫名地為那孤單的背影心酸了一下。

這三界都找不到的人,只怕已經不存在於世間了吧。

花月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。

他只是不敢去想。

那之後到如今已經將近一個月了,他問過很多人,嘗試過很多方法,卻怎麼都找不到素宸。

樊非的話似乎並不是隨口編造來騙他的,一切都得到了證實,除了素宸的下落。

那個人沒有死在當年的洛雲山上,卻徹底消失了,如同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
這種感覺讓花月覺得很害怕。

──我等著你們來求我。

樊非當初的那句話,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充滿了得意和暗示。

花月不是沒有想過去求,哪怕一次次提醒自己不值得,也還是在半夜夢回時忍不住為心中的驚惶和思念屈服。

但他找不到樊非。

不只是樊非,甚至是折墨,似乎也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失去了蹤跡。

他與樊非算得上世仇,相互廝殺已經是本能,但他知道,如今樊非的怨恨,更多是因為折墨。

只要找到折墨,就能找到樊非,也許就能知道素宸的消息,但到頭來,他誰都沒能找到。

又一次踏上洛雲山,心就無法控制地痛了起來。

花月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到什麼時候。

他只是盲目地沿著山道一路向上走,好像這樣走下去,就有可能碰上迎面而來的師兄。

山門已經很破舊,牌坊上的字跡早就被磨滅了,當年那個人將他推過牌坊時的情景他還記得清清楚楚,可這個地方已經什麼痕跡都找不到了。

往上直走,就是主峰正殿,山頂偌大的廣場空蕩蕩的,滿目蒼涼,盡頭的大殿門窗破落,再看不出一絲千年玄門正宗的氣派。

繞過正殿,就是通往各處的路,素宸的住處在落霞峰上,離主峰極近,清晰地彰顯著水雲派大弟子的地位。

花月沿著山路一步步地走上去,這裏他並不算太熟悉,很多時候是素宸拎著他的衣領禦劍直上,像這樣走去的次數,五個指頭就能數完。

那個屋子在半山腰,明明記得是個極顯眼的地方,這次花月卻找了很久,才在錯落的樹叢中找到了。

屋子看起來比其他地方都要殘破不堪,門都已經腐朽成灰了,只有磚砌的墻還搖搖欲墜地樹立在那兒。

花月猶豫了很久才走進去。

裏面什麼都沒有。

當年他就嫌棄過師兄的住處太冷清,如今看來,幾乎都看不出有人居住過的痕跡了。

就好像那個人真的沒有存在過。

花月幾乎是逃出屋子的,他不敢再看,甚至不敢再留下來,意念轉動,人已經回到了九重花海。

看著無邊的花海,好久,他才從那無端的恐慌中回過神來。

“哈。”長長地舒出口氣,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簡直像是入魔一般,那個人居然又成了他的執念。越是找不到,越是想要找到。

只是執念而已。他這麼跟自己說,卻無法控制地難過了起來。

“師兄……”他忍不住叫了一聲。

並沒有人回答。

即便是當年,那個人也不一定就會回答,生氣了裝作聽不見,躲起來都是有的。

說不定現在也只是躲起來,這可是那個人的拿手好戲。

當年……不也是躲著他走,任他滿山亂跑都遇不到,最後還是自己求了結綠,讓那個人以為自己遇了危險,他才肯露面。

總是要自己使苦肉計,那個人才會心軟,才會露出那隱藏得極好的溫柔。

這樣的念頭一發便不可收拾了,恍惚間好像還能看到那人低眼時眉目間的溫柔,花月下意識地伸出手,卻發現手伸出去,什麼都抓不到。

指尖所指,只有無盡的花海,連綿不斷,安靜得讓人驚慌。

如同著了魔一般,花月揮下了手。

不遠處的花海間頃刻燃起烈火,火光幽幽,帶著詭異的蒼白,很快便沿著花海蔓延了開去。

“花月,你幹什麼!”

驚叫聲響起,水流憑空出現,迅速融入火光之間,火滅,花落,花月往後退了一步,擡眼看去,就看到一個穿著墨綠衣衫的青年滿臉焦急地走了過來。

卻是折墨一直針對的人,昔日的魔神,如今一個小小水域的水君之子,朝淵。

“小龍……”他笑了笑,叫了一聲,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朝淵卻像是被他嚇壞了,幾步沖到他身旁:“你這是要幹什麼?”

“沒什麼。”

“這花……不是你的本源麼?你別嚇我。”

花月看著他,似乎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,好半天才嘖了一聲笑了起來:“誰嚇你了。我不過是……想看看這樣他是不是會出現罷了。”

“可原來……這樣他也不會出現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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